【淄川·我和我的书院】曲承聊斋韵 薪火永相传

在山东淄博“聊斋书苑”的青砖灰瓦间,回荡的不仅是《聊斋志异》的狐鬼传奇,更有一缕清亮婉转、带着浓郁乡音的唱腔——这便是被誉为“明清俗曲活化石”的聊斋俚曲。三百余年时光流转,这门独特艺术形式在一代代人的口传心授中,艰难而又顽强地绵延至今。蒲建工,蒲松龄十二世嫡孙,正是这条文化血脉上一位执着的“掌灯人”。他与“聊斋书苑”的故事,成为关于守护、传承与创新的生动实践。
蒲建工的俚曲启蒙,始于家族的书香熏陶与祖父的悉心传授。八岁起,蒲建工开始跟随祖父学习聊斋俚曲。没有乐谱,没有教材,只以最质朴的“口传心授”方式,古老曲调从祖父苍劲而温厚的嗓音中流淌而出,深深烙印在蒲建工记忆深处。“那时候不懂什么非遗传承,只是觉得曲子好听,故事有趣。”蒲建工回忆道。祖父不仅教他唱腔,还为他讲解每首曲子背后的悲欢离合,让年幼的他对先祖蒲松龄创造的艺术世界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2007年,蒲建工正式进入蒲松龄纪念馆工作。这里,不仅是他工作的地方,更是他精神上的“文化书院”。终日与先祖遗存为伴,他愈发感受到肩上“传承”责任之沉重。2008年,蒲建工正式拜父亲蒲章俊为师。蒲章俊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聊斋俚曲代表性传承人,对儿子的要求极为严格。在父亲悉心指导下,蒲建工系统研习了14种俚曲的内容、曲牌演唱及情感表达。“师父常教导我,俚曲是‘活态的艺术’,不能只唱其声,不解其情,不明其意。要把其中的情感表达出来,要让听众感受到曲中人物的喜怒哀乐。”蒲章俊严谨的治学态度与高尚的师德风范,深刻影响了蒲建工,他从单纯的学唱,转向对俚曲文化内涵的深入钻研。

2013年,蒲建工被评为聊斋俚曲区级传承人,称号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。他意识到,聊斋俚曲的传承不能仅靠家族内部的口传心授,需要更广阔的平台和更系统的保护。2019年,蒲建工在父亲蒲章俊指导下成立“仙乡俚曲演唱团”,标志着他的传承工作从“聊斋书苑”,主动走向更广阔的天地。他主导策划了“聊斋俚曲下乡”“聊斋俚曲进社区”等文化惠民活动,年均演出二十余场。“每次下乡演出,我们不仅表演,还会为居民讲解聊斋俚曲的故事背景。”每次演出时,台上倾情演绎,台下凝神倾听。在与观众无声的共鸣中,他深切感受到俚曲在民间深植的情感根基,也更加坚定了文化传承的信心。
2016年,蒲松龄纪念馆成立了聊斋俚曲保护传承中心,蒲建工负责搜集、整理与聊斋俚曲相关的文献与资料。在与时间赛跑的过程中,他发现多支珍贵曲牌濒临失传。他与艺术团成员深入蒲家庄及周边村落,走访老一辈艺人,成功挖掘并恢复了《罗江怨》《劈破玉》等几近失传的传统曲牌,同时记录下多种珍贵的传统演唱技巧,极大丰富了聊斋俚曲的音乐遗产宝库。这项工作繁琐而艰巨,但他乐在其中。“每一份手稿、每一个曲牌的发现,都像是与先祖的一次对话。”

面对非遗传承最大的“断层”难题,蒲建工将目光投向了青少年。2022年起,他与淄川区松龄小学合作,创办了“聊斋俚曲社团”(同时作为校级非遗传承基地)。每周授课两次,通过故事化、趣味化的教学方式,带领孩子们学唱聊斋俚曲。“孩子们刚开始接触俚曲时,会觉得这些曲子‘怪怪的’,跟他们平时听的流行歌曲很不一样。”蒲建工笑着说。为此,他摸索出了一套适合青少年的教学方法,通过讲故事、做游戏等互动方式,激发他们的学习兴趣。
在他的努力下,松龄小学被评为“全国中小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学校”,更重要的是,越来越多的孩子喜欢上了这一传统艺术形式。看到孩子们在舞台上自信地演唱聊斋俚曲,蒲建工感到无比欣慰。

在聊斋书苑,蒲建工还发起了“博物馆里学非遗”活动,定期为俚曲爱好者传授演唱技艺。节假日期间,他还组织学生为观众表演,有效推动传统文化的传播与弘扬。“记得有一次,一位外国观众听完演唱后,通过翻译告诉我们,他虽然听不懂歌词,但能感受到音乐中的情感,觉得非常美妙。这让我意识到,美好的艺术是能够跨越语言和文化的界限的。”蒲建工回忆道。

从家族启蒙到拜师学艺,从聊斋书苑的潜心研究到艺术团的四处奔走,从社区乡村的惠民舞台到小学课堂的稚嫩童声,蒲建工的传承之路,生动诠释了一个现代“文化书院”应有的模样——它既是固本培元的学术高地,也是播撒星火的群众课堂,更是面向未来的希望田野。
聊斋俚曲的传承之路仍然漫长而艰巨,但蒲建工对未来充满信心。“我相信,只要我们坚持走下去,聊斋俚曲这一宝贵的文化遗产一定能够代代相传,在新的时代焕发新的光彩。”如今,这盏由蒲松龄点燃的文化心灯,在蒲建工和他的同行者们手中,正焕发出新的时代光芒。聊斋俚曲,不再仅仅是古籍中的字符,而是化作了淄川大地上生生不息的旋律,在心口相传中,走向下一个百年。
来源:文明淄川